东御街1965

1965年是国泰民安的好年头,三年自然灾害已成过去,农业获得了大丰收。这年,在好友艾芦先生的关照下,我由福字街迁居至东御街181号院。

当时,东御街街南,一股脑儿全是钢筋水泥筑成的楼房(当时成都建筑除锦江宾馆外均在五层以下),依次为银行大楼、火车站售票处、日杂公司、机电公司、邮政所、百货公司。而街的北面,多为挤挤密密、歪歪倒倒的平房铺面。街道两侧的建筑,仿佛两列迎接贵宾的队列,南边是衣冠楚楚、齐整有序的绅士,北边是衣衫褴褛、东偏西倒的穷人,对比鲜明地夹道而立。

在明代,东御街曾为“铜器业”集中之地。兴许是“遗传基因”的传袭,虽然铜器不时兴了,但铅制品、铁制品生产在本街大行其道。好些铺面都既是手工作坊又是做买卖的店铺,商品为手工铜壶、铅壶、铁锅、大小漏瓢、鸟笼、关鼠笼子、毛夹子、自行车上加的小筐……成天有敲打金属的声音,似给闹市声加上伴奏。此外,还有一间两平方米的小铺,利用两座房子中间的缝隙架成,专修电筒、钢笔、收音机之类,手艺人姓李,技术好,态度又和蔼、收费合理,很受欢迎。

是总称,其中包括好几大板块。如临东御街一面好口岸叫贸易公司,主要经营烟酒、副食品、糖果糕点、腌腊食品等“进口货”。民以食为天,生意很红火,尤其是节假日、春节前夕,更是顾客云集,付款处排成长龙,人气旺盛极了。与贸易公司一墙之隔,铁栅子门正对盐市口“竹林小餐”的是友谊商店,店堂宽大,几长排玻璃货架,很有气派,相当于后来的进出口公司,主要经营出口转内销的商品以及为数不多的苏联、东欧国家的商品。外国友人也在翻译的带领下,不时来此光顾。外贸商店服务态度好,比如,有次卖上海产煤油炉,炉架为方凳形,铁架上有蓝色搪瓷,既美观又稳重,我去时刚好卖完,服务员要我留下姓名、单位电话“预约”,我就写上簿子。事后早已忘了。可过了一个月,单位值班人员告诉我:“友谊商店找你……”居然买到了对我很实用的“预约”商品。从友谊商店再往上行几步,才是人民商场的东大门。人民商场全是平房,分好些个商区,但都很高敞、亮堂,通风透气好,道路四通八达。分区经营布匹绸缎、的纶呢绒、鞋帽、五金钟表电器、文具纸张、成品服装、儿童用品、鲜花时卉、古玩字画、珠宝玉器……井井有条,应有尽有。

妇女最爱逛商场,不少男士耐着性子、脸上堆着笑陪逛。商场中间有一家西式茶厅,别出心裁,撇开遍及“九里三分成都省”茶馆的盖碗茶船不用,而用玻璃杯;也不“弹三花”了,代之以咖啡、柠檬汁、菠萝汁,最起码也是广柑汁,还有当时很流行的加冰块的西瓜汁,中点、西点,均合胃口;价格亦温和,明码实价不宰客,常是高朋满座。

在百货云集、人头攒动的人民商场里,当年却是商贸、文化相互促进,消费与消闲两不误。在喧嚣的市场中,不时传来锣鼓丝竹之声。想不到寸土寸金之区,竟然有两个剧场存在并固定演出。

一个是商场进东门处的木偶剧场,另一处是面向商场西门的新蓉剧场。成都是久负盛名的历史文化名城,它的木偶戏形成于唐代,历宋元明清而遍及城乡。自清代以来,借用川剧锣鼓、唱腔,由木偶表演。代表剧目有《金山寺》《引凤楼》《群仙会》;皮影亦然,主要是唱川剧唱腔。皮影雕刻有立体感,各类人物脸型都勾画出忠奸善恶、喜怒哀乐的神态,投影幕布上,无不栩栩如生。名冠西南的木偶“提手”吴跃光(1891~1974年),什邡县人,少时随父学艺,闯荡江湖,“提”技高超、唱腔优美,擅演矛盾冲突剧烈的节目如《杀奢》《杀惜》《放裴》《火焰山》等。他在舞台上叱咤风云,凛凛有威风,台下却待人接物极其温和;此人中等身材,皓首银须,具有儒者的风度。还有一位擅演“布袋木偶”的沈慕垠先生,原是成都《工商导报》的记者,后来同笔者均供职于成都市文化局。沈先生兴许是被“太子菩萨(戏神)摸了脑壳”,选择了“下海”从艺,可以想见他对木偶艺术的一往情深。皮影的代表人物名叫游华斋,身材高大、嗓音洪亮,能提善唱,被观众称为“北方圣人”。

“对,木偶背评腔”。木偶剧场坐西向东,评剧团坐东向西,中间隔了一段商业区,因而有了上述谚语。正对商场西大门的剧场,上演过北方剧种评剧。早期评剧被称为“蹦蹦戏”,流行于津、京、唐及东北地区,妇孺俱知的名演员新凤霞、赵丽蓉就是其中后起之秀。1939年春,组建于上海市的评剧团在“成都大戏院”开锣亮相,是为评剧来蓉演出之始。其旦角台柱白金环,山东人,伶俐活泼、色艺俱佳,被誉为“赛灵芝”。

1953年3月,成都市文化局批准组建成都市新蓉评剧团,青年时代在东北地区享有“评剧皇后”之誉的陈艳梅任团长、白金环任副团长,在人民商场新蓉评剧场安营扎寨。50年代该团以《花为媒》《玉堂春》《秦香莲》《杨三姐告状》以及李艳芬主演的《杨八姐游春》等优秀剧目赢得了观众。

不过,到了1965年,无论是木偶皮影抑或评剧,与蒸蒸日上的商贸相比却显门庭冷落,出现西风萧瑟之势。直接原因是自1964年元旦开始,将帝王将相、才子佳人赶下舞台,只演现代戏。一时间剧目贫乏、演出单调、观众不断流失,木偶皮影还可以组织各小学校包场,评剧团则江河日下。

与商场南门紧连,是东御街惟一的中型旅店。进门是长长的天井,两边平房排列着整齐的客房。那年月对流动人口监管很严,带红袖套的“群专”不时从店里押出疑为“投机倒把”的商贩或流莺,带着鼓胀的大包或精巧的小袋,送往相关的机构去审查。人们则驻足观看,发出喟叹,向弱者投去同情的目光。

趾高气扬的“群专”刚刚消失。人缝里忽又蹦出一些“游击战士”来,或在墙边摆下“磅称”计量体重兼测身高;或手持挂满小商品易于收拆的货架,摇响着巴浪鼓叫卖。其中,被“群专”拿到没法、叱之为“老油条”的有两位:一是团脸大耳像笑头和尚的老者,他卖的是“穿针器”,并中气很足地念道:“人老眼睛花,穿针全靠它。买个穿针器,它叫针妈妈。买针妈妈哟……”另一位是矮小精干的中年女人,扎两条辫子,人呼之为“毛根”,她带着穿拖鞋的小女儿,卖的是“塑料花”——装水的玻璃瓶内泡开的颜色鲜艳的花朵。“塑料”一词当时很时髦,这“花”折起来只有一丁点儿,便于携带,水一泡胀,透过玻璃看去,却也洗眼睛,钱又不贵,两毛钱买一支。“毛根”母女穿梭于人群之中,边舞边唱:“水中花,瓶中花,买上一瓶水仙花。”生意很不错。

抚弄着买得的塑料花、穿针器的男女,正在出神之际,忽地被厉声惊醒:“走好!打湿衣裳!”急忙侧身避让,却是肩挑水桶的老者在喝道。东御街北当年在“抗旱”,众多居民只有一处“自来水”。自来水水桩安在一座大杂院的天井边,家家户户都在这儿排班买水。司职放水,略有收益的是一对孤贫的老年夫妇,大爷坐在绑有木棍的竹椅上,放水、收钱(分币)或水牌子,关水,机械地重复着;太婆给他送早餐——烫饭加泡菜,相濡以沫。于是在七十二行之外,多了“守水桩”这新的一行。缺乏劳力或工作忙的,便需请人代挑,一角钱一挑。于是“挑水大爷”应运而生,专门吃这一碗饭。大爷头发已经花白,六十岁上下,古铜色脸膛,中等身材,头戴遮阳帽,颈上套了只厚厚的护肩,腰扎宽板带,膝以下紧紧地扎着“绑腿”,蹬一双力士牌胶鞋,目光炯炯,精强力壮,仿佛古代战士。平时,沉默寡言,人不知其姓名,均以“挑水大爷”呼之。他要在上午挑完各家包给他的水。中午一壶酒、一盘回锅肉、一碗“帽儿头”(堆尖的米饭),一人吃饱全家不饿。然后把身子往茶铺一搁,看街或打瞌睡。

公用自来水龙头,总还有一个。而街的北面除“市府宿舍”与旅馆有小小厕所(不许外人使用)外,整半边街(南边的“机关”除外)没有厕所。居民承袭了清代重建成都时的传统,各家均预备有马桶(以前为妇女陪嫁品之一)。

负责公共卫生的人力“粪车”,规定在九点以前、实则要拖至十点抵达东御街,拉车者高喊“倒桶子”。等候已久的居民,一呼百应地答应“来了”,于是街面出现马桶大展览:或大或小的、红漆黑漆的、描图彩绘的、搪瓷桶状的……纷纷倒向车上那一尺见方的漏斗形口子内。气味四溢,使得衣着考究、略施粉黛的女士们急忙掩鼻,运粪水的便冲着路人吼道:“我们也是迫不得已!嫌臭,找市政府去!”这叫做“东御街刷马桶——臭大家”。新的“言子”引得路人掩鼻而笑。

街上有四五个大院子,有的曾是祠堂、公馆,1965年时大都已面目全非。四处乱搭“偏偏”的棚屋挤满了住户,拥挤得像难民营,分不清敞厅、街沿,陌生人进去如进迷宫。其中,被编为181号的院子,却相对清爽一些。

181号有一间临街的过道,双扇黑漆门还很坚固,半开半掩,挡住了闹市声。再进一道侧门,右侧住着面粉厂师傅一家,子侄均在念中小学,很懂礼貌。跨上三步石坎,便是一个百平方米的院坝,左边是简陋的厨房,正对面是独具特色的“主体建筑”——时期的“假洋房子”。除地基砌有两尺高的青砖防湿防潮外,高高的楼房全部由木柱、竹夹壁构建、榫眼构成。夹壁为双层、中空,外敷石灰。白壁本来就美观了,可能是抗战时期,为了“防空”,又临时刷上和屋瓦一样的灰色。兴许真亏了这层保护色,日军轰炸盐市口,此楼竟安然无恙。曾留学德国的房主人将此楼开了个“道尊”诊所,规模略逊于医院,却同样造福一方,救死扶伤。

当年的诊所于上世纪50年代歇业。1967年,戴医生和我各住了一间楼房。她家有慈祥的老母,我家有两岁多的天真女孩,三代人很和睦,相互关照。室内的天花板、地板依然完整,但经几十年风雨,外层夹壁已经剥落,开腔露肠地,暴露出竹片的肋条。尤为不便的是,两家共用的厨房,孤零零地吊在楼的另一侧,做好了饭,要穿院坝、上石坎,转角楼梯进入居住间。若遇冬天,饭菜必冷无疑。全亏了在友谊商店因“预约”而购得的方凳形煤油炉,“坐”在书案一侧给我“暖食”。

“香雪海”店名高雅,卖的是江南口味的上海菜,与181号只有一墙之隔(今均夷为天府广场)。181号深受其惠,所惠的便是有烟煤的烟气,特别是在刮风的日子,烟囱里冒出的浓烟,倒灌进小院,还留下一层黑色粉末。

院里谁家来了客人,为赶时间,也常就近去端出堂菜,先买“纸飞飞”,再将洋缸交给掌勺,喊一声“南乳焖肉”“咕噜肉”,便会端回两份可口的“苏菜”,佐酒下饭均宜。

“香雪海”和劳动人民文化宫对面的“三六九”都很受旅蓉上海人、江浙人的青睐。备受全国观众热捧的上海市越剧院莅蓉,由傅全香、范瑞娟领衔在成都剧场演出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《打金枝》等名剧,盛况空前,有观众排一整夜去买票者。而《打金枝》的主演、越剧新秀吕瑞英在假日竟邀约姐妹坐几辆三轮车抛一路“叮铃”声,光顾“香雪海”,吃家乡风味菜。这无疑给该店打了广告。一时之间,这家餐馆声名鹊起,顾客盈门。

的斜对面便是那时成都最大的百货公司。上级规定这家全市的标志性商店必须营业到晚上9点。那年头多数成都人习惯于“日入而息”,少有逛夜市的兴趣,每晚7~9点,逛百货公司的人少之又少,于是,东御街的孩子们就将它的“利用率”发挥到极致。每天晚上,都会有许多孩子去百货公司逮猫(捉迷藏)。一楼至四楼,几处楼梯,广阔空间,奔上跑下,给那一带的孩子们留下不少记忆里的珍珠。

我记得当时东御街街面上没有茶馆,这算是成都少有的“禁茶”的街道——热闹如春熙北段有“二泉”、南段有“饮涛”。不过,由街北的尽头拐一个小弯,便到了鹅市巷口子,这里有家无名的“扒扒茶铺”,而且因买出堂开水的多,炉灶里排列着十来把铜壶,茶倌很勤快,随时有鲜开水。茶馆侧边有家小食堂,可以喊幺师端茶、端面到茶桌上来,一举两得。还有家草药店,医生赖姑婆,是位终身未嫁的老姑娘,练习过武功,是东门武术家石老师的女,能识草药,医治感冒发烧拉肚子,一剂而愈。茶客如果是“单操”,闲得无聊,茶馆对面还有一家长期出租小人书(连环画)的,花两分钱,一样可以看“纸上电影”。

填饱了肚皮的1965年,东御街居民显得闲适而知足,从心眼里感念“三自一包”“四大自由”的好处。

可是,进入冬季,情况有变。有天笔者在“扒扒茶铺”看书,却听见邻座几位老者指着报纸说:“头版头条刊发这样的长文章,肯定有来头。”

我买来报纸一看,大标题《评新编历史剧‘海瑞罢官’》赫然醒目,作者是姚文元,一个常以极左面目出现的“文坛棍子”。匆匆看了一遍,我觉得火药味很重。为梳理纷乱的思绪,我离座而出,漫无目的地走到人民南路,走向崔巍的皇城,一抹残阳将余辉涂抹在檐牙翅角、飞翠流丹的明远楼上,那冷艳、悲怆的楼影,不经意烙印在心灵深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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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你我会触电;看不到你我要充电;没有你我会断电。爱你是我职业,想你是我事业,抱你是我特长,吻你是我专业!水晶之恋祝你新年快乐

如果上天让我许三个愿望,一是今生今世和你在一起;二是再生再世和你在一起;三是三生三世和你不再分离。水晶之恋祝你新年快乐

当我狠下心扭头离去那一刻,你在我身后无助地哭泣,这痛楚让我明白我多么爱你。我转身抱住你:这猪不卖了。水晶之恋祝你新年快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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